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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 王 钰 ‖ 一眼井

时间:2019-08-12 23:56:08来源:中国甘肃在线编辑:赵小春点击:

   一眼井  文/王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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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眼井,一眼故乡的井,一眼忘不掉的井,一眼依恋于梦境中的井,一眼缠绵于脑海里情意之深的井。

   从小喝着这眼井水长大,是它的“奶水”喂养了我,它是咱的“奶妈”,咱心灵至上的“圣洁”老母。

   井,虽不大,直径只不过不到二米,但它有着宽大的“胸怀”,不管你谁来,不管你对谁有多大的怨恨,它都会毫无自私的付出它那胸膛里的“乳汁”,供你活命。

   它不知养活了几代人?见证了几辈人?岁月流逝,无论雨疏风骤,风狂雨横,还是秋风白露,寒冬凛冽,这眼井已经历了多少“历史烟云”?多少人世间的事儿已记录在“井蛙”里的“帐薄”上。

   老井,是一眼蕴藏着古老故事的“井”,历史的“井”,柔情的“井”。据大人们说,井底“呱呱”呼叫着的青蛙不会说人话,但会将人间的善恶记录在案,传话给井神,由井神上禀给阴间的阎王爷。

   井,周边是一块块青石块垒砌而成的,井水并不深,只用一条上钩的扁担就可打上来一桶清冽的井水。不像其它地方的水井很深,还用轱辘缠绑上绳子往上摇绞。

   井,本应称是“一口井”,而不是“一眼井”,我们当地的习惯称“眼”,何为“眼”?正因为地下的水,地层浅,就像一眼泉水一样。当然这与我们小镇位处在西汉水畔有关,地下水资源丰富,不管你在哪里打钻,在约有几米深处就可挖出一眼清澈、清凉的水井。

   我们小镇分上、中、下三个街道,每街每巷每片区,凡居住人的地方就有一眼井,而上街的这眼井,正是我家周围人们所汲用的井。从我记事起,这眼井从未听说过干涸过,是汲之不完,取之不竭的“神井”,即使遇到那年大旱,多少人挑水往地里浇灌包谷禾苗,水源仍不减退,很是让人觉得奇怪。

   这眼井曾静静地躺在一条小巷里,旁边陪伴着一棵茂盛的老柳,轻风拂过,繁叶柳枝亲切地抚摸着这眼水井。柳与井,井与柳,相依为伴,相依为命,相依“慰藉”,并不孤独。井的周边湿润着几分油油绿意的小草,柳树上的小鸟婉转鸣叫,悦耳喜人,使老井更显得不是那么苍老、古怪、幽深,而是让挑水者有种哼着山歌穿行在小巷的快乐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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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井,就这么有趣,这么有感情,这么情意绵绵,这么悠悠与人们有着深情。

   小时,顽皮的我蹦蹦跳跳跟随着大人去挑水,我家只有一个精致的木制水桶(当地人称“下井”),因家穷,再做一个要花费钱,担水的另一头用一个高约一米多的两耳瓦罐,搭配平衡挑水。大人们打水很有经验,很有技巧,用挑担顶头上的串链钩子将瓦罐和“下井”垂直放进井里,接近水面忽然用力将瓦罐一摆往下一按的动作,瓦罐就底朝天,进水后沉垂,就可悬妙地再往上提出来,瓦罐与周边垒井的石块并不相碰。

因大人的“言传身教”,渐渐从懂事起,我就学会了打水、挑水,帮助大人。

   让人忘不掉的是,有个瞎子,挑水时用一根木棍捣地一步步探路,穿过小巷,拐过几户人家的小窄路,很顺利地到井边就一步也不走了,然后放下担,摸着了水桶,又摸着水担钩起“下井”(水桶)便打水,也很熟练地一摆一压一汲,顺顺当当地提上水来放在井边,然后挑起沉甸甸的一担水,又捣棍探路挑回。年复一年,月过一月又一月,天天如此,有时一天要挑几次,家里做饭、洗菜、洗衣全凭他挑来的水。因在生产队那个年代,他不能去地里干活,他的主要任务是挑水。然而我至今在想,他是怎样判断着、用脚步丈量着,用小棍捣地探试着那一回又一回的挑水任务的?这么的准确?这么的让人不可思议?可惜那时我没多考虑这些事儿?只是一种同情而已。多少年来,风风雨雨,岁月不堪回首,他来来往往,从没听说过他曾掉进井里了的事?据大人们讲:他小时候,有着一对黑黝黝的大眼睛,聪慧活泼,十分讨人喜欢。8岁那年害了一场急性肠炎,腹泻不止,家里没钱医治,用农村土办法虽治好了“拉肚子”,但眼睛就瞎了,从此他走进了人生道路上长长的黑夜世界,一生找不到媳妇,父母去世,寄人篱下,唯一能体现自己价值的劳动就是挑水,即使寒冬凄冷,井边也凝结成了冰凌,井的边缘又没设防护的井栏?他也没滑进井里,真是神人、奇人、怪人。然而,我想任何的成就都是冒险摸索出来的,这其中的他不知冒了多少次险,而硬炼就出这一身的本领,人们既同情,又佩服。

   我在喧哗的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每当想起他的人生道路,叹息不止,真不容易啊,好苦啊!好可怜的!

   “井”,每当想起故乡的那眼井,每当与母亲说起那眼井,就不由得让人叹息感慨。

   6岁多那年的我,生产队分到了新麦子,父亲背着粮食去水磨房,农民盼望新麦面,快能吃到嘴里,已馋涎欲滴了。水磨房就挤满了人,我们三队的磨房挤不上,排队到次日的下午,因我闹腾要尽快吃新“麦蝉”饼,父亲为我守候到半夜才磨上面。

   夜,深沉沉的,黑乎乎的。父亲刚回来,就听到有人急敲大门,父亲打开大门,来人气势汹汹,在院子两人争吵起来,我爬在窗户静听,那人是二队水磨房的“磨管”,便质问父亲偷了磨房箩面的箩,父亲说:“没有啊,我一辈子没干过偷人的事?娃他太爷爷清朝还是个秀才,当过私塾,教化人的传统还在我们身上,怎么随便能偷人呢?再者磨面在磨房箩面,拿来也没啥用处?”

   父亲一再否认。并让他进屋搜查,那人果真进屋搜了一通,当没搜出时,那人还不罢休,又质问父亲:“你是三队的人为何要到我们二队的磨房来磨面?”(因二队与三队为磨房联体,中间用木板隔离,我们称为“上磨”,两个队的磨房用一条水渠,当水流到磨房前而分槽使用)。

   父亲解释时,我才知父亲真是为我能早些吃上新麦面饼,而从三队又转到二队磨房的。

   “他柴爸,我们三队的磨房排队要到明天下午,二队排队能在半夜磨好,我算了一下,明天一大早娃就能吃上新麦面小饼了,节省多半天时间,所以我就转移了,都是‘打磨课’的(抽取粮食的加工费)嘛?”

   “没搜到不等于你没偷?明天汇报我们的队长再与你算账。”说时狠狠从我父亲胸部击打了两拳头,然后骂骂咧咧扬长而去。

   父亲气呕两天没进食,没上工,躺在炕上睡觉,一声声叹气,一次次爬起尽管抽水烟。两天后,那个姓柴的说是面箩找见了,不是我父亲偷的,原来是一个妇女从他父亲手上借走的,忘记没给他说,冤枉了人。我大爸的儿子孟娃哥串就了王氏一帮人,要找那人算账,来到我家商量对策时,被父亲好说歹说劝下了,“澄清了事实,不冤枉我比啥好,不要把事闹大。”

   然而,在我幼小的心灵却产生了一种仇恨,总想着为冤枉的父亲挨打而出出气报复?每次与小伙伴玩耍时,总是偷爬墙头观察那个人家的动静。

   那天,我从半堵墙头看到那个人要去挑水,正好他也居住在这条小巷里,我提前溜下墙,偷偷跑到井边,向井里“哧哧”地撒了一泡尿,然后躲在老柳树后偷看,那个人打水、挑水回家了,心里好不痛快。

   谁知,正当我往井里撒尿时,被我的一个要好小伙伴看见,向我母亲告密。

   那天晚上,我脱了个精光,爬炕上的被窝,刚朦朦胧胧入睡,母亲从被窝揪出拉下炕,气呼呼质问我为啥要这样做?当我回答原委后,没得到夸奖,反而让我爬在炕边撅起屁股,用扫帚把痛打屁股,说我犯下了“弥天大罪”,是给自己“造孽”。说井里的水,老老少少要用,就不怕‘雷神爷’要来‘算账’吗?”父亲对我一贯溺爱、娇惯,这次看着我挨打,却坐在椅子上沉怒着脸,一言不发,任凭母亲打骂,看来两位大人是商量好惩罚我的,我呼天喊地哭叫,惊动了隔一堵墙邻居的张姨,张姨平时最疼我,敲开我家大门,进来劝解说:“娃大了,有他的孝心,这几岁娃的尿还是一种药引子,喝了还治老年人的咳嗽,我的老头子哮喘病,抓了三付中药,大夫说要点男孩儿的尿当药引子,我还专门要了一个儿子娃的尿真当了药引子,喝了好了。再不要打娃了。”气得母亲顶碰了几句他张姨,说“惯娃娃是害娃”,他张姨碰了一鼻子灰,觉得讨了个没趣,却笑吟吟的回去了。

   深夜,天边的月亮升上了柳树梢,几颗星星在闪烁。夏天的晚风是清凉的,水井周边湿润的小草里,一只冷清的青蛙挣扎着“呱呱”在呼叫,“凉夜听孤吟”,更显深夜的静谧、沉寂。

   明月、树影、水井、青蛙,但总觉得是一片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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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领着我,双手和十,绕井拜了一圈,在井边的东南方,点燃了香烛,化烧了几张黄纸,奠洒了一泡壶茶酒,向井神祷告:“他井爷爷,娃还小,别计较,他做了件坏事,今晚我领他来给你‘下话’(道歉),请罪来了,千万别给阎王爷上告了,他再不敢了,就饶他这一次吧……”

   父亲要我向“井神”叩头、认错、“消罪”,然后又领我到那家大门前,向着紧闭的大门也叩头、‘消罪’,里面沉睡的那一家人却一点也不知门外还发生着这件事?至今也不知。

   “时光荏苒,魂魄飘荡”。如今的故乡,家家户户安设了压水井,那眼水井已荡然无存,原地一片荒芜,那棵老柳树早已不知去向,望着那片荒荼秽草,脑海闪现着一个个挑水者的身影在晃动,如电影的蒙太奇一幕幕、一个个镜头在井边、在小巷闪回。尤其那个瞎子,更是让人心里酸楚楚的一种纠结。人,早已不在人世,可留给人们他那挑水的影子,却深深地扎在人的心里,也扎在我的心里。多少年来,历历在目,难以挥之不去?可怜的人儿?下世转生必定是个有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能看到 “大千世界”的人儿吧。

   逝者如斯夫,一把辛酸泪也。

   情凄意切,感兴淋漓矣。

   有余拙诗一首:

梦 井

转眼烟雲几十秋,   风吹雨洗忆盲翁。

小窗望柳遥天寄,   寻井荒芜满院蓬。


 作家王钰


      王 钰(笔名:覆盆子),甘肃天水市人,毕业于兰州大历史系。

      近年,出版文集《笔走大墙内外》、长篇纪实小说《25号监舍》、中篇报告文学《难忘的岁月》、发表中篇小说《九花》,主编《神农山与神农文化》,发表论文《青少年纹身初探》、《大学生犯罪心理与矫治对策》、《伏羲、人类监狱发展史的肇启者》等十多篇,论文代表作《敦煌出土的伏羲、女娲砖雕图小考》、《用诸葛亮的战略思想教育改造罪犯尝試》、《以儒释道的思想精华教育改造罪犯“道德观”》分别被司法部、中国监狱学会、天水市社科联等评为“金剑文化工程”优秀文章二等奖和优秀成果二等奖,司法部颁发银盘一个,10多家社科单位收编《文库》、《丛书》。

      其散文代表作《祭父》、《祭灶》、《难忘的龙南》等分别发表在《散文世界》,《东方散文》、《中华散文竞赛大观第三卷》中,并获得中国散文大赛优秀奖。

      现为中国近现代史史料学会、中华伏羲文化研究会、甘肃省作家协会、天水市作协会员等。天水杜甫文化研究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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