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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旦的开场白——雅兰

时间:2017-12-26 20:12:01来源:中国甘肃在线编辑:雅兰点击:

创作谈:

有道是,人之初,性本善,愿天下之人,善待善缘,呵护弱小,珍爱生命!

说到底,人,除了亲情友情爱情之外,还应该有一种情感,那就是人与动物的情感。动物可诱发人潜在的慈悲情怀,这份情感,寄于《微风的骄傲》和《旦旦的开场白》里,以飨读者

旦旦的开场白

我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事实上在我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就离开了妈妈的怀抱。也就是说,在我刚刚来到这个世上,凭着一种本能去找妈妈乳头的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一双大手已经等在了那里。

我给那只大手一下子拎了起来。

然后,我听到了妈妈的哭声。在妈妈哭着喊她孩子的时候,我还不会哭,可妈妈会的。妈妈的哭声很懦弱,好像她早就知道,我的出生就意味着跟她永远的分离。

我就这样给拎进了一辆小车里,妈妈没有来追我,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碎。在她产后虚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消失痛感的时候,她的孩子就要被带走了,她当然无力阻挡这个事实的发生。尽管,她的哭声里充满着祈求,可人类是不会在意这些的。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是低级动物,低级动物的命运也许往往是掌握在他们高级动物手里的。

妈妈的哭声飘得很远,直到完全听不到的时候,我开始吓得哆嗦起来。因为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比妈妈的怀抱更安全,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目前的处境。

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我让自己稍稍地镇定了一点。然后就想使劲睁开眼睛,因为只有睁开了眼睛,才好去看看周围的一切。我的这个努力没有白费,接着我看到了一点光亮,那一点点的光亮由模糊变得清晰起来,由一星半点变得到处都是,我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可能是在晚上。

那许多的光亮可能是路灯吧?

我在路灯里穿行而过,直到车子慢慢停下来后,一栋楼房就耸立在了我的眼前。

我想这可能就是我的新家了。

可是就在我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晚上,我就知道这里并不是我的久留之地。这个,我已经从大人们的眼里看到了。她们一边喝茶一边好象在谈论我的事情。虽然我听不大懂人类的语言,但我能感觉到那里面的气息,可能是要把我重新送给什么人吧?而事实上,自从我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我就以为这里的女主人应该是我的新妈妈。然后,我就发现这个抱我来的好看女人她的眼里并没有多少慈爱的东西,更多的时候她看我就像是在欣赏一个玩物。这,可能是我来到这个世上的使命,可我还是受不了她的那个样子,所以每当她看我的时候,我就赶紧把头低下来藏在自己的怀里。

然后,我听到一个声音说,别看这么个小东东,可爱是可爱,但到处拉屎撒尿,再长长还会掉毛,整天围着也收拾不干净,楼房里是不能养的二姐,你还是算了吧。

说话的这个女人很干脆,声音跟她的目光一样让我受不了。

我只好瑟缩在那个被她叫二姐的女人腿上,不停地用我的小舌头舔着她的手指。因为,在我除了用这种方式表示讨好外,暂时还拿不出别的什么本事来打动人类的心灵。虽然当时那个被叫作二姐的女人没有明显表示要带我走的意思,可我从她抚摸我的神态中就知道她不会扔下我的。因为凭我的感觉她跟她妹妹完全不是一类人,在她的身上可能有更多温暖的东西存在。所以我认定她一定会是我的新妈妈,所以从那天起我就跟定了她,就连晚上睡觉也不再离开。

晚上新妈妈睡在她的大床上,我就索性卷在她的行李箱上,好在那个行李箱是放在她房间的,我卷在上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白线团,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能不被赶到阳台上去。

阳台上虽然也不是很冷,可是很孤独。

我害怕孤独那是因为我还很小。

我很小的身体卷起来后往往就会被忽视掉。

这样,我才能留在新妈妈的身边,才能看到她熟睡的样子。

她睡着的时候头发看上去很长很密,会时不时垂下来落到地毯上。每当她的头发在深夜里垂落下来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地趴起来去到她的床边。然后,用我的黑鼻尖嗅一嗅那里面的味道。

那里面的味道就跟草地上开满了花朵一样清新。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草地也没有见过鲜花,但我能想象出它们的样子。因为在我睡着的时候,总能听到妈妈的哭声,妈妈的哭声就飘荡在那片草地上,那片草地上满是美丽的花朵。

我朝着那些花朵朝着妈妈的方向狂奔而去,直到新一天阳光升起的时候。

新的一天来到了,我睁开眼睛就会看见新妈妈站在晨光里梳头的背影,只有看到那个熟悉了一点的背影之后,我漂泊了一夜的失落心情才会稍稍好起来。然后,我起身过去悄悄蹲在她的脚下看她,用我无限依恋无限忧伤的黑眼睛看她。这样我的新妈妈就会放下梳子,弯腰把我从地上心疼地拾起来,让我的黑嘴嘴去咬她的头发。在我轻轻咬她头发梢的时候,她就会像对待自己无助孩子那样跟我说话,同时还用她慈爱的手掌抚摸我光滑的身体。

我的身上到处都是白绒绒的衣服,手放在上面的感觉一定会很舒服,这可能是唯一值得我炫耀的地方。

所以,在她重新放下我的时候,我就不再感到自卑了。

我开始在光洁的地板上奔来颠去。

一路上我的小尾巴像个美丽的绒圈儿,随着我身体前进的方向傲然地摇来摇去。直到我去了一个更大的城市里,直到新妈妈蹲在她自己的家里向我张开双臂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笑容很温暖,就跟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一样。然后,她用流水一样动听的声音对我说,来旦旦,咱们到家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春天来了。

小鸟来了。

花儿笑了。

那棉花团似的云朵飘呀飘呀,一会儿飘向远处的山那边,一会儿飘回到眼前的楼顶上,一会儿又掉到它们之间的空隙里去了。对于那些快要掉下来的干净的白云,我很想跟它们玩一会儿,可它们好像不愿意到我跟前来,而且离我越飘越远了。这让我不得不跃起我的小腿腿狂奔起来,在我沿着人行道突然狂奔向前的时候,姐姐跟在我的身后也跑了起来。

她当然是害怕我丢了想要抓住我。

这个时候我就把白云给忘掉了,把小鸟也忘掉了,把花朵也忘掉了。

我的眼里就只有姐姐了。

姐姐有着柳条儿一样标致的身材,花朵一样美丽的脸蛋,我当然愿意跟她玩一会儿了。尤其在花园里,我的小身体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弄得她弯下腰跟着我扑前闪后,几个来回下来她还抓不到我的时候,就会咬着自己的嘴唇伸长胳膊扑过来。她这一扑我就没得逃了,接着我的屁股上就会挨打的。在她每一次拍我胖屁股的时候,我总要扭过头来冲她狠狠地叫上两声,然后拉着长长的余音威胁她,那意思是说你再打我就咬你。现在我已经有四颗小虎牙了,看我随便在你哪里咬一下了呢。可是她并不怕我的威胁,每当我冲她这么叫的时候,她就会双手把我钳在半空中,然后对着我的黑嘴嘴说,再叫再叫,我看你再给我叫。

这个时候我就不敢再轻狂了。

毕竟,我不是她的对手,就算我再怎么挣扎也逃不脱她的手掌心。

好在每当这个时候妈妈就会对她的女儿说,别那么厉害好不好,它还小呢,别吓着了。然后,伸手把我接过去旦旦旦旦地叫我。妈妈叫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总是很清澈,像水那样一下子就流进了我的心里,我的心头一热眼泪就有点想要掉下来的,可我很害怕自己的眼泪被妈妈看到,那样的话她就会表现出无助的伤感来。我不想让她伤感,就只能缩在她的怀里低头舔她的手指头。我想以此来调解一下自己失落的心情,也想以此来给姐姐一点悔改的机会。可是姐姐总是执迷不悟,还在一边埋怨起了妈妈说,你就这么宠它吧,它不过是一条狗罢了。

她瞪着妈妈这么一说,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卑微身份,意识到这一点我的眼泪就没有了,更多的时候我会选择沉默。

我沉默地望一眼姐姐,然后目光从她不再美丽的脸颊滑过去,茫然地落到一片天地间,那个天地里没有我的快乐。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家里谁是公主,我还知道在这个家里如果我再讨不到这个公主的喜欢,我的悲剧命运就可能会很快地到来了。说不定哪一天我就又给送回到小姨家里去,或者又被小姨再送到什么人家里去,或者如果小姨一下两下找不到合适的人家,没准我就会被扔到大街上去了。

我当然很清楚我现在还必须依赖于人类生存。

尽管,现实是这样的一个现实,可我还是倔犟地挣扎了两下,很想挣脱妈妈的怀抱跑到一个她找不到的角落里静静的待会儿。可妈妈不放开我,妈妈把我抱抱好,然后看着她的女儿说,别狗呀狗呀的叫,人要有一点点爱心的,尤其对一个无助的小动物来说。妈妈这样说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变了,好像是生气了似的。

姐姐没有再吭声,当然也不再理我,一个人忽闪闪地先走了。

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对不起姐姐了。

因为自从我来到这个家里,我肯定是拿走了她的什么东西,就像一个苹果原来都是她的,可现在不得不给我分出一半来了。姐姐当然是有点失落的,就算她已经是中学生了,可到底还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就可能有胡乱发脾气的时候,这个我当然是完全可以理解的。所以,在平时里只要我干了错事,姐姐就总会挑着眉头看我,表现出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还用她柔美的手指一个劲点我的黑鼻尖,你你你,谁让你又尿到我房里呢?还用她柔美的手指风一样来回扇我的耳光,问我再敢不敢这样做了?

每当她激红脸冲我这样发威的时候,我就不得不逃到茶几下面去了,这是我给妈妈撒娇的最好方式。每当这个时候妈妈就会把我心疼地抱起来,之后坐在那里冷眼看着她的女儿,那意思是说这个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跟个小不点计较什么嘛。

这样几次之后姐姐就不再追我了。因为她抗不过妈妈的冷漠,也可能是她本身也是喜欢我的。不过,她的这种喜欢完全跟她的心情有关系,她高兴的时候也会给我带属于我的好东西,什么沐浴液啊铁梳子啊铃铛项链啊漂亮的链子啊。

对于其他东西我都是很喜欢的,就是那根链子我是不喜欢的。

因为它要是链在我的腰上,我失去的就不仅仅是自由,很可能是尊严啊什么的,所以我是无论如何也要逃到茶几下面去的,凭她怎么叫我都不出来,我要以这种方式表示一种抗议。

有了这么一两次后姐姐就完全把那个链子收起来了。

然后,重新把我放在她的腿上像对待小弟弟一样给我咀嚼品吃。这个时候我就觉得我先前的担心是没有必要的,我就觉得姐姐平时的严厉很可能只是想让我长点点规矩罢了,比如撒尿的时候她希望我去卫生间,吃饭的时候她希望我到该去的地方。一般情况下我是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可有时候我也会得意忘形,尤其在吃饭的时候,我总是喜欢把两只小手手搭在茶几边上去。这样我就可以看到餐桌上的食物了。我喜欢这样也可能是潜意识地在为了寻找一种平等的感觉吧。因为虽然我是个低级动物,可既然这是一个家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我当然就该有享受高级动物的一些特权啦。

我不知道我的这个想法对不对。

反正通常情况下爸爸这个时候就坐不住了,他会像对待自己可爱的小宝贝那样夹点点东西给我,这样我才会安然地离开茶几,跑到一边去享受属于我的那份美味了。

                                     

对于爸爸这个大男人,我起初是有点点怕他的。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极力反对我的到来。记得还在小姨家里的时候,他就黑着一张脸跟妈妈吵来吵去,爸爸说你把它带回去谁管啊?

妈妈说不要你管。

爸爸说不要我管难道你能管了它。

妈妈说我管我管就我管,有了屎还能种庄稼呢。

爸爸没话说了,沉默半天最后迸出一个权威性的决定,哼,你要是敢把它带回家,你就给我小心点。

爸爸妈妈在为我的事这样大声吵嚷的时候,我就会蹲在他们的中间摇尾巴。一般情况下我在特别悠闲特别得意的时候就会摇我的小尾巴。我摇着我的小尾巴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爸爸,但我并不担心什么,因为那个时候爸爸虽然说话的声音很大,动作也很大,可是他落在我脸上的眼神是温和的,而对于这样一个有着温和眼神的大男人来说,一般是不会真正跟一个女人大动干戈的。

事实证明我的这个判断是正确的,结果我很顺利地来到了这个家里。

我来到这个家里起先爸爸不怎么理我,当然也不会像姐姐那样来惹我。他看见我的时候总是远远地躲开,好像我的存在压根儿跟他没有什么关系。这可能是他给妈妈的一种抗议。那意思是说他才是这个家里的户主,应该有决定一件小事情的权利,而当这个权利被妈妈温柔地剥夺之后,为了一个男人的面子他也该保持两天清醒地冷漠。

可是他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冷漠已经在很大程度上伤到了我。

这样以来我就开始研究起这个大人了。我先是蹲在一边远远的看着他,然后默默地围着他转了两圈,最后站在他面前冲他狂叫起来。我是想用我的方式向他宣战,可是他好像听不懂我的语言,虽然有时候也会放下他的冷漠望我一眼,但他的目光很快就又回到电视上去了。

电视里一整天不是佳片有约就是传奇故事或者还有星光大道什么的,每到这些节目出来的时候爸爸那个入迷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呆子,拿个摇控器调来调去没完没了的,好像他回到家里的所有兴趣都跑到那个世界里去了。还会一个劲对他的女人喊来喊去,什么倒茶来,洗个梨,快做饭啊!哎呀,这个家里一到星期天就会把人饿死。

这个时候妈妈只好一边边从电脑旁起来满足他的各种要求。妈妈的这种言听计从简直把她的男人给宠坏了。可是对于这种大男子主义我很是不能理解,我觉得一个大人怎么能这样痴迷于一件事情呢?难道他就不能带着我们出去逛逛街吗,看那街道上的风景多好啊!或者打打球在操场上跑两圈,呼吸一下清新的空气也行啊。

所以这天在我这样费尽心思还没有引起这个大男人注意的时候,我的耐心基本上到了极限,我终于站在他面前向上一跃,扑向他的肩头去抓他的衣服领子。

我的这个疯狂举动把看起来很高大的爸爸给吓坏了,他本能地缩着脖子想要把自己藏起来,他越是这样我就越是奋不顾身地扑向他,直到把他彻底从沙发里赶起身为止。这个时候爸爸的目光终于落了下来,站在那里皱着眉头定神地看着我,那意思是说你个小东西要上头啊,竟然能上沙发了,长本事了啊你。他说这话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示弱,开始拖着长长的余音不停地冲他狂叫。

我的这个声音没有威胁住漂亮的姐姐,可是能威胁住黑脸的爸爸。

爸爸见我瞪着眼睛看他的那个样子,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他这一笑让原本死沉沉的气氛鲜活了起来。因为这个时候姐姐和妈妈都从她们各自的房间出来,站在客厅里一起笑话爸爸了,姐姐还跑过来抱着我笑嘻嘻地夸了我半天呢。爸爸这个时候当然感到孤立无援了,只好狼狈地去了厨房找来了一块肉骨头。他把肉骨头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地诱惑我,那个样子就像自己一下子年轻了许多,还嘿嘿嘿地冲我叫个不停。那个时候我很想得到那块肉骨头,可是我还是太小了。在我的小身体跃了几次都没有达到那个高度的时候,我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了,然后我不得不变得温顺起来,蹲在那里仰着头一下下卷起我的小舌头来舔自己的嘴唇。这个时候爸爸只好蹲下身来满足我的食望了,这样我就在感情上基本接受了这个大男人,觉得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只是每次面对爸爸的时候,我总是不能用对待妈妈的那种方式跟他亲近,我基本上很少去舔他的手指头,更多的时候我会在他面前表现出十足的野性来。

比如每天当我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时,就会早早地蹲在门口等他进来,然后不是仰在地板上打滚就是扑过去咬他的拖把,弄得这个大男人前进不得后退不得,最后只好放弃跟我无休无止的纠缠,然后无奈地回到沙发那里抓来一颗大梨子吃起来。

爸爸吃梨子的样子很霸道,恨不得一口全吃光了。他张着大嘴咔嚓一下,梨子的一半基本上就没有了,然后一边吃一边拿他的小眼睛看着我,好像害怕我跳上去夺了他的美味似的。

其实一般在他吃东西的时候,我就会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在我那样静静看他的时候,他就不好意思在一个小动物面前独享什么美味了。他当然是接受不了我明丢丢的眼神,最后不得不温柔地从嘴里省出一两块小的拿在手里给我。

这个时候我就会很绅士地过去用我的黑嘴嘴接过来,然后扬起我的小脖子啃起来,我一边啃一边骄傲地看着他,这样他就会蹲下身子来爱抚我,一边摸着我的小脑袋跟我说话,好像是说明天还会给我带肉骨头回来呢。

他当然知道我更爱啃的是肉骨头,还有北京酥糖啊什么的。

这是妈妈惯给我的毛病,现在他也像妈妈那样宠起我来了。不过一般在他比较温和的时候,总也忘不了给妈妈提出一个新的要求,那就是让妈妈快点给我洗澡去。

好像这是他唯一可以拿住我的地方。

这样以来我虽然是不再怕他了,但洗澡这件事还是会让我感到很惶恐,这个时候我就巴不得逃到远远的地方,让他永远也抓不到我才好呢。

                                       

现在我一天天长大了,不再为洗澡的事发愁了。

在我还是几个月的时候,我最发愁的一件事就是洗澡。每当我不得不湿淋淋僵在那里的时候,我的眼睛啊嘴嘴啊耳朵啊都快要进去水了。可是我却无力挣扎,我越是挣扎就越是被淹掉了,只好屏住呼吸等妈妈把我捞起来的那一刻,之后她就会帮我吹身上的湿衣服。我很害怕那个呜呜的声音,那个声音好像一下子就把我带进了荒野里,我急躁地逃来逃去,可总也逃不脱妈妈手里的那个玩意。那个时候我就有点不再爱妈妈了,我会一下子从她怀里弹出去老远,如果这个时候妈妈还不肯放过我,我就会不留情面地朝着她一个劲狂叫起来。可妈妈似乎从来也不会生我的气,依然裹着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不停地拨弄我白绒绒的身体,她这样做可能是怕我感冒。其实我是不会轻易感冒的,这个从我稍后一点的状态上就可以看出来。一般情况下只要我的衣服稍稍干一点,我就又会快乐地奔来颠去,又会跑到妈妈跟前撒娇了。

我就这样快乐地成长着,不但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小床,还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玩具。

每天早晨当妈妈把我洗干净之后,我就会很清爽地做我自己的事情去了。一般情况下我不是咬住自己的小尾巴转圈圈,就是叼个什么好玩的东西在房间里疯颠,或者干脆蹲在沙发上很忠实地看着妈妈敲字。

妈妈总是喜欢在电脑上敲来敲去,那个入迷的样子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我实在不喜欢妈妈坐在那里的样子。因为只要她坐在那里就再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了,她的眼睛总是盯在电脑上,在她那样一动不动盯着电脑的同时,手指却在健盘上不停地敲来敲去,也不知道整天能敲出个什么来。这样以来虽然在大多时间里我只好管住自己不去烦她,但有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悄悄过去蹲在她身边看着她,我的那个默默无言的样子当然是希望妈妈放下她手里的活陪我玩一会儿。

毕竟我还是很小嘛,很小的狗狗就跟很小的娃娃是一样的,最害怕的当然是寂寞了。可大多时间里这个时候的妈妈是感觉不到这一点的,除非我跳起来用我的小手手拍一下她,或者用我的小牙齿去扯她的拖鞋。她这才像从梦中醒来似的低头看我,这一看她似乎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了。通常在这种情况下她的脸上立即就有了一点歉意的笑容出来,然后把我从地上心疼地拾起来抱在怀里,像对待自己的小宝贝一样陪我说话,或者抱我到窗口那里望望街道里的风景。当然碰到外面阳光好的时候,还会带我到楼下去吹吹风,顺便再到草坪上去玩一会儿,这应该是我每天最快乐的时候,因为在那里我不但可以呼吸上新鲜的空气,还总会碰到美丽的点点。

                                   

在我碰到美丽点点的那几天里,我还见到了一个人,一个对我来说有点点复杂情感的人。

那就是我的小姨。

我虽然不想这么叫她,但看着妈妈我还得这么叫,毕竟她是妈妈的妹妹。

妈妈的妹妹是在我离开她半年之后的一个下午,从千里之外的那个小地方来看我的。她来的时候正是吃过晚饭的时候,我正跟姐姐胡闹呢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得得得地落在我的心上,我的心一下子就悬了起来。甚至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我会以那样快的速度冲过去抓门。我的这个样子把爸爸妈妈吓了一跳,他们肯定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呢。

直到小姨出现的那一刻。

小姨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妈妈开心地笑了,妈妈说怎么不来个电话好去接啊。小姨没有回答她姐姐的话,而是把目光直直地放在我的身上。呵呵,这小布点这么大了啊,她呵呵地笑着,一边放下手里的袋袋箱箱就想来抱我。我奇怪自己见到她之后却没有了往日的欢快,虽然在听到她脚步声的时候,我没有忍住我狂热的心情,但那种狂热很快消失了,接撞而来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仿佛心里被一种叫什么委屈的东西充满了。我的这个样子把爸爸妈妈给弄蒙了。我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吃惊,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我向来是好客的,我总是会对家里的客人表现出极友好的热情,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瑟缩不前过。

其实他们那里知道,自从跟着妈妈来到这里之后,我的心里就藏着一块隐隐的伤痛,那就是我不喜欢小姨这个干脆的女人,而且还暗暗地恨过她呢。

我当然记得早在半年以前她冷冷的眼光跟她冷冷的那些话。虽然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小时候的记忆有时候是永远也不会抹去的。所以当许久以后我再次见到这个干脆女人的时候,就等于我心里的那个伤痕被重新撕开了,我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因为无论怎么说是小姨让我落了个骨肉分离,可事实上她并不爱我,她不想要我而且还让她的姐姐也不要要我,她是要把我像扔一块抹布似的扔给她的什么同学,亏得她的姐姐执意要了我,不然我现在的命运谁能说上来呢。

对于陌生的人我当时是很怕的。

虽然我跟了她姐姐是我的幸运,但这跟她没有关系,我现在的幸福生活自然也跟她没有关系。本来我一度忘了那个伤痛,可现在我还是给一种颓败感打倒了。我当然以为我走了之后,这个干脆女人她是永远也不会想起我这个小布点的,可她竟然来看我了,在她看见我的那一刻,不要说她的眼里充满着慈爱,而且还不顾一切地想亲亲我。

可是我不会让她亲近的。

我犟强地离开了她伸向我的双手躲到一边去了。因为那个时候我确实有点难过,我不想难过可心里分明有了痛的感觉。所以在她满怀柔情地叫我的时候,我都没有对她表示出一点点的宽容。我就那样躲在茶几下面任妈妈怎样喊都不出来。

我默默地趴在那里用一双受伤的目光看着她。说真的那个时候我一点也不想哭,可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在我的眼泪流下来的时候,我看见小姨的眼圈也潮湿起来了,笑容就那样凝在她的脸上。

她的这个样子把刚才还活跃的气氛一下子冲淡了,我感觉所有的人都开始为我跟她这样的见面而酸楚起来。然后我听到了妈妈的声音,妈妈叫我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好像她完全理解我的心情也理解她妹妹的心情。妈妈旦旦旦旦地叫着我,妈妈的声音很动听,像小河里哗哗的流水声。

妈妈再一次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就不再看小姨了。因为我知道我用那种伤心透了的眼光看女人的时候,女人们的心里是很难过的。我不再想让她觉得内疚了。毕竟一切都过去了,所以当妈妈蹲下来抱我的时候,我就很温顺的给她抱了起来。

妈妈抱着我把我放在了她妹妹的身边,我在没有办法躲开一个尴尬局面的情况下,就只能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这个时候小姨红着眼圈来抚摸我,就像抚摸着她久别的孩子一样。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算真正的原谅了她。虽然小姨走的时候我并没有去送她,虽然我是被妈妈抱在怀里被动地冲她挥了挥手,但心里的感觉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样子了,那是一种被酸楚弥漫过后的快乐。就像风雨过后的彩虹,悬挂在清澈的天空中。小姨就这样走了,给我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之后走了。但我知道她还会回来的,在她想我的时候她就会回来看我的。我当然想把这件温暖的事情告诉美丽的点点,让她也替我高兴一下。

                                     

说实话在碰到美丽点点不久,我就觉得自己的身体里有了一点点亢奋的激动,这种激情像河流一样开始在我的血管里流动起来,让我突然有了一种无比憧憬的美好。有了这种美好的憧憬之后我开始变得温顺起来了,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天奔来颠去,围着妈妈或者姐姐纠缠不清了。

我开始像个大男孩一样躲着她们了,毕竟她们都是女人啊。尽管妈妈还是妈妈,姐姐还是姐姐,爸爸还是爸爸,可我分明感觉到这些还不够,我似乎还需要一种除亲情之外的别的什么东西。而这种朦胧美好的东西也许只有点点可以给我。我当然可以十分肯定的说,只有点点可以让我永远陶醉在这种激情涌动的快乐里。因为我总是觉得她咖啡色的衣服在阳光下非常美丽,把她并不怎么漂亮的脸蛋衬托得很有气质。

说起来我很迷恋美丽点点的那种气质,似乎那种高贵的气质里有我说不清楚的许多向往,所以我总是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她,想要把她看透似的。在我这样不至一次看她的时候,她似乎也在看着我。她看我的眼神很柔情,充满着一种叫人心跳的欲望,好像她已经在这里等我很久了。

这样以来我就有点点兴奋了,因为我知道她现在需要我的亲吻。可就在我跑过去要把我的小嘴嘴伸向她,并且准备跟她在草地上打几个滚的时候,她的胖妈妈不知从那里跑了出来。她的胖妈妈那个时候表现的极其惊恐,那个样子好像特怕我伤到了她的宝贝,之后赶快把她的宝贝从我身边牵走了。

美丽的点点当然不愿意就这样放弃她的王子,可她没有办法再一次奔到我的面前来,因为她腰里的东西拴住了她的自由,不得不跟着那根链子的方向离我而去。从这一点上来说她是懦弱的,她懦弱地接受了命运对她的任意摆布。这样以来我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有快乐了,似乎我生命中一个很珍贵的东西没有了。虽然这之后我每天都要缠着妈妈或者姐姐带我去花园里走一走,可是从此以后美丽的点点再也没有出现过。美丽的点点就像一块云朵一样消失了,她的消失不用说让我尝到了心疼的滋味,好像她的出现只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现在我真的有点难过了,我一难过黑夜似乎也就变得漫长了,在漫长的黑夜里我静静地想着美丽的点点,我不知道还要这样想她多久。我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是觉得孤独,越是孤独就越是想跟妈妈说会话,或者在她的怀里默默地待上一会儿,可这个时候的妈妈总是睡得很死,无论我怎么趴在她高大的床边吱吱地叫,她好像都不能一下子醒过来,就算她伸出一只手可以拍拍我的脑袋,可她的神态还是沉醉在自己的梦里的。

这个时候我就有点无依地失落。

我只好悄然回到自己的思念里去了,直到有一天我恍惚听到那个遥远的哭声,那应该是我亲妈妈的哭声,妈妈的哭声很懦弱,好像她早就知道她的孩子有了一份不该有的欲望,一份永远也许都得不到的爱情。因为,在人类的眼里是顾及不到我们该不该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爱情,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尤其在这繁华的城市里,在这关起房门就只有自己的世界里。

从那以后妈妈的哭声就总是飘进我的梦里,飘荡在那片草地上,那片草地上到处都是美丽的花朵,花丛中穿着咖啡色衣服的点点蝴蝶一样飞了过来,在美丽的点点向我飞奔而来的时候,我也正朝着她的方向朝着妈妈的方向狂奔而去,直到我伸着舌头急促地喘息起来,直到我的眼里满是幸福的泪水……

作者简介:

雅兰,甘肃会宁人,89年毕业于陇东学院。2000年开始文学创作。著有散文集《父亲的心结》短篇小说集《罗曼的秋天》及长篇小说《红嫁衣》《红磨坊》《红盖头》等二百多万字。

近年来,“红”系列长篇小说受到文学界广泛关注。2005年由省文联主办“雅兰长篇小说研讨会”,数十篇评论文章见于大型报刊、并由甘肃电视台跟踪采访,先后制作了《生命的歌者》《为生活而歌》《魅力女人》等专题片。作品先后荣获第五届敦煌文艺奖,中国散文年会奖,《岷州文学》金笔奖等。2006年特邀编辑甘肃省重点图书《天地人生态》之《为禽兽喝彩》并荣获第一届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优秀科普作品奖。个人辞条、专访及作品先后入选《中国作家大辞典》《散文选刊》《文艺报》等30多家文献资料、报刊及文学丛书,并入选甘肃省2011年农家书屋。

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甘肃省文学院签约作家,中国西部、红磨坊、稻草人文丛主编,甘肃省行政管理学会第五届理事会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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